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纠结的鸭子

前两天收到小霞的来信,告诉我千万不要在超市买鸭子或去饭馆吃鸭脖,鸭掌之类的东西。如果想吃鸭子了,她会给我寄家里自己养的,吃了不会有毛病。

小霞是我一个大学同学的妹妹,八年前从一所不知名的大学毕业后独自闯荡北京,后来到我们公司当了一名文员。前年结婚后离开了北京,回到她先生老家,鲁西南的一个偏僻山村。夫妻俩拿出在北京多年打拼的积蓄,翻修了家里的老房子,还盖了一个小型的养鸭场。小霞也是农村长大的孩子,不娇气。平日里低眉顺眼的,干活也很踏实,因此人缘颇好,离开后和公司的同事们一直都有联系。甚至有几个“闺蜜”经常在休假的时候开车上她家去玩。每次回来都直嚷嚷:后悔没找一个家在农村的老公,否则也会像小霞一样,回到一个山清水秀,空气清新,食物安全的地方,过清静的田园生活。

也是从小霞那儿,我们才知道现在的农村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。哪怕是在鲁西南那边的一个小山村,都已经通了路,通了水,通了电,甚至可以上网。只是卫生条件要差一些,像小霞夫妇俩这样在城里生活多年的人家,就得花不少钱去改造自己家的上下水,垃圾处理等卫生系统。还让小霞比较纠结的是,由于地处偏远,缺乏资源,周围也没有大城市,他们那儿几乎没有什么工业。一方面使得他们那里的生态环境特别好,另一方面当地老百姓的就业很困难,收入特别低,连续多年都是山东省的贫困县。好在小夫妇俩毕竟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,回去之前做了大量的功课,妥妥当当地建了一个小有规模的养鸭场,算是找到了比较稳定的经济来源。

 

开始的时候,他们自己去集市上买农户家养的鸭苗,按照书本自己配制饲料,每天起早贪黑地饲弄,大半年下来,不仅没挣钱,反而赔了:鸭苗的生长周期需要60-70天,长成的肉鸭净重平均不到2斤,养殖过程的死亡率超过20%。收购商给他们的收购价比正常的市场价要低20%左右,搞得夫妇俩很是郁闷。

经过高人的指点,他们在去年底改弦更张,不再自己买鸭苗,而是由当地最大的养殖场配送鸭苗;也不再自己配制饲料,而是由这家养殖场配送其专门的饲料;虽然还是得起早贪黑,但人家养殖场会有专业人员定期上门进行技术指导。他们不用再去求收购商了,一旦鸭子养成,这家养殖场直接按约定的价格收购。几个月下来,他们发现:鸭苗的平均生长周期只要28-30天,鸭子的净重能达到3斤左右,养殖的死亡率保持在8%左右。最重要的是,他们赚钱了,除开各种开支,每个月基本上能有6,7千元的净收入。虽然依旧很忙碌,但生活好像重新回到了他们理想中的轨道。

只是他们觉得有一些异常。这样养成的鸭子好静,不爱活动,尤其怕水。而且和放养的鸭子无法共存。只要和放养的鸭子呆上几天,或者接触到水以后再放回鸭舍,鸭子就会成群的死亡。上个月,夫妇俩偷偷地把配送的饲料送去检验,结果让他们大惊失色:激素含量比正常的高出17倍,抗生素含量高出31倍。

 

现在,鸭子让小霞夫妇俩很是纠结。十几年寒窗苦读,好不容易读了大学;大学毕业,辛苦打拼多年,好不容易在京城立住了脚;年届而立,为了过上自己理想的田园生活,拿出多年的积蓄回到家乡,好不容易创立了自己的事业。到如今却突然发现:自己的理想生活,需要建立在损害他人的基础之上。

继续做下去吧?良心不忍;停下不做了吧?生活不易。现在小霞忙碌之后做得最多的一件事,就是不断地给认识的亲朋好友打电话,发邮件:千万别买超市的鸭子呵,千万别在餐厅吃鸭子身上的物件呵!

据说,一直都是和和睦睦的小夫妻俩现在也开始经常拌嘴了,小霞还私底下向“闺蜜”们打听,北京近来的房租高吗?工作好不好找?

 

唉,这纠结的鸭子呵。。。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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